《美債利息支出 滾雪球成長》
劉憶如/香港北威國際集團董事總經理、台灣大學財金系兼任教授
2025.7.16 經濟日報 A4版
7月3日，美國眾議院通過參議院版本的「大而美法案（OBBBA）」，川普緊接著於7月4日簽署該法案。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（CBO）預估未來十年（2025至2036）美國政府財政赤字將因此增加3.4兆美元。入不敷出的財政缺口將以新增舉債方式支應，這也使美國聯邦政府債務將自目前的37兆美元再更進一步增加。
但是，CBO的3.4兆美元估計很可能還是低估的。因為這個估算是立基於假設減稅政策能依落日條款而「準時落日」；但事實上一旦通過立法減稅，「準時落日」困難度極高。例如大而美法案中的減稅條款，多為川普在第一任任期2017年時所訂定，按規定應於今年（2025）年底落日，卻獲得延長。若依據另一套美國財政部的估算，其中並未假設政策落日，則未來十年因此法案所增加的財政赤字將遠高於3.4兆美元，2050年聯邦政府總債務與GDP的比率，更將自CBO估計的145%提高至200%。
近年來美國政府債務急遽擴增，引發美債吸引力不如從前的質疑。投資人願意繼續借錢給美國政府嗎？今年以來即使英國和歐洲央行都大幅降息，但美元對英鎊貶值10%，對歐元貶值15%。美元的貶值及近幾個月來長天期美債殖利率大幅上升，都顯示市場的疑慮。
雖然美元仍穩居全球「準備貨幣」的地位，但市場上對於購買美債（借錢給美國政府）卻明顯要求有更高的風險溢酬（risk premium）。尤其在4月2日川普公布對等關稅的「解放日」之後，各長短天期的美債殖利率更全面上升，美國公債價格也隨之下跌。
例如，自4月初低點至7月15日，1年期美債殖利率自3.83%上升至4.11%，增幅7%；10年期自4%上升至4.43%，增幅11%，30年期自4.42%上升至4.96%，增幅12%。其中10年期公債利率一向被作為企業貸款利率、個人房貸、車貸等利率的指標，今年4月至今的利率上升，對美國民間消費、民間投資及經濟成長，均有不利影響。
更直接地，利率上升這件事對美債更造成壓力。依據美國財政部最新資料，目前美國37兆美元的公債中，有大約20%是國庫券（1年期以內的短債），另外大約一半（53%）2年期至10年期債券、還有18%左右的20年期及30年期債券，以及其他例如抗通膨債券（TIPS）」等特殊債券。這些不同天期的公債未來陸續到期時，因美國的政府財政無法償還本金，必須發行新的債券去償還，也就是須以發行新債當下的利率，進行「舉新還舊」。
這樣的情況下，若市場利率居高不下，舉新還舊的利率水漲船高，日後美國公債利息負擔，還要更沉重。
舉例來說，依據北威顧問的統計，自今年7月至明年12月的一年半間，共有10.71兆美元公債將到期，其中有90筆是2年期至10年期的美債。這些債券當初的發行利率多數落在4%以下（有52筆的發行利率低於4%），加權平均利率更僅為2.79%。目前1年期美債利率4.11%，且殖利率曲線日益陡峭（長天期利率較短天期利率差距擴大，顯示對美國長期債券不看好），30年期達4.96%。除非發生什麼危機導致聯準會大幅降息，否則未來一年半間舉新還舊的平均利率，不太可能低於2.79%，也因此美國政府的利息支出就會更高。
美國政府2020年的利息支出3,450億美元，占當年度總支出比重5.26%；短短四年後的2024年，利息支出增加至8,820億美元，占去年美國政府總支出比重13%，更超過醫療保險及國防，成為僅次於社會安全支出的第二大財政支出科目。今年利息支出預計將達1兆美元，以滾雪球速度持續攀高的美國政府利息支出，未來可能也只能再度依賴QE解決問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