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憶如專欄:共享單車其實並不共享

劉憶如/香港北威國際集團董事總經理、台灣大學財金系兼任教授
出版時間:2018/08/21 00:04,蘋果日報

 

中國大陸共享單車巨頭ofo小黃車最近宣布將大幅自海外市場撤軍,關閉或暫停其澳洲、德國、印度、以色列、西班牙、韓國、中東等7個國家或地區之營業。原本已進入全球20個國家250座城市的ofo,顯然也已成為另一個大陸共享單車遇到經營瓶頸的企業。

以營運方式來說,「無樁模式」是造成ofo海外業務失利的重要因素。無樁共享單車由用戶先繳納押金,然後每次使用時以智慧手機App租借,還車時可停放在任何地點,並計時收費。無樁的優點為借車還車較方便(台灣的微笑單車YouBike當然就是屬於有樁式公營自行車系統);但缺點則為單車常遭任意亂停或破壞。

因為如此,歐洲例如維也納、美國例如波士頓、曼哈頓、西雅圖等城市,紛紛訂定法規對無樁單車實施限制或大幅提高罰款或規費,造成中國ofo競爭不易,並導致今日必須大量關停海外業務的局面。

中國大陸的共享經濟,近年來飆速發展;在交通項目上的共享單車,這兩年更是百家爭鳴,眾多業者大規模砸重金搶佔市場;競爭極為激烈。但自去年7月起,共享單車行業的財務開始出現問題:例如悟空單車、酷騎單車、小藍單車等,即使曾經紅極一時,但最近卻分別以轉售或被併購方式解決困境。小鳴單車及其他10幾家大陸共享單車業者,更也都在過去的1年多來宣布倒閉。

完全背離共享概念

兩年的共享單車業者廝殺下來,目前呈現ofo、摩拜(MoBike)以及哈羅單車三足鼎立的寡頭壟斷市場型態。但即使是這三巨頭,也都出現財務問題,因而分別以各種方式獲得金援。例如ofo今年3月獲得阿里巴巴及滴滴出行等8.66億美元融資承諾、摩拜今年4月由餐飲服務電商平台「美團點評」(大股東為騰訊)以27億美元全資收購、哈羅單車業務由阿里旗下的餓了麼接手;ofo 8月底退出美國西雅圖等全球多個市場後,是否將由哪個集團出資承接,更在近日裡市場上傳聞不斷。

以上這些發展,引發的關鍵問題因此是:中國大陸「共享單車」全面性的由興而衰,是什麼原因?有多家業者是因為管理不善,包括自有資金過低(像是依賴用戶的租車押金作為主要財源)等財務規劃的缺失;但如果這個行業的所有業者都發生問題;顯然還有其他因素。例如,是因為競爭家數過多,引發泡沫破滅後的自然淘汰?或是是因為「單車」並不適合「共享」?或是更根本的,也許,是因為名為「共享單車」,但其實根本不是「共享」?

本質上,「共享經濟」應是將社會上閒置的資源,利用互聯網時代高效的分配方式,提供給需要的人使用的一種經濟模式。例如,優步叫車(Uber)在最起初時,完全是由車主在閒暇時,自行提供駕車服務的;Airbnb也是屋主在自己的房屋空閒的一小段時間內,提供給旅居者暫住的;但是,後來的發展,卻往往偏離了創辦者當初的設想與規劃。掛著「共享」的名稱,但卻完全背離了「共享」概念的例子,最明顯的就是「共享單車」了。

只剩寡頭壟斷局面

這些共享單車的業主,不但不是擁有單車的個人,甚至是背後都有著雄厚財力的大企業。因此,這兩年來大陸「共享單車」的競爭,有非常大的成分是財力的競爭。兩年前,中國共享單車業者如雨後春筍冒出,競爭的策略往往祭出低價收費爭奪市佔率;資金不足者,就以客戶押金充當資金,藉以擴張業務;一旦資金不足,自然敗陣下來。其結果,則由資金較雄厚者接手;戰國群雄輪番較勁後,成了今日中國大陸「共享單車」寡頭壟斷局面,其背後真正的金主,更也只剩下阿里巴巴和騰訊兩巨頭;至此,「共享單車」已純粹只成為「單車租賃」型態罷了。